公元947年，汴梁城破，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端坐在龙椅上，问了一句让满朝汉臣都不敢接话的问题：天下百姓，如何可救？站出来回话的，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。他说，此时的百姓，佛祖再世都救不得，能救的，只有您。这句话，保住了中原一场血腥屠城的浩劫，说这话的人，叫冯道。
公元954年，七十三岁的冯道走完了自己传奇的一生。他这辈子干了一件在整个中国封建史上都极为罕见的事——历仕后唐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四个朝代，先后侍奉过十位皇帝，官职始终稳居宰相高位，甚至在契丹短暂占据中原期间，还被耶律德光封为太傅。史书给他起了个称号，叫十朝元老。
冯道生在河北瀛州景城一个普通耕读之家，年轻时清贫好学，性子沉静，不争不抢。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上出了名的乱世，短短五十多年，中原换了五个朝代，皇帝走马灯似的轮换，动不动就是刀兵相见、血流成河。冯道最早投在燕王刘守光麾下做事，那会儿他还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吏，没人能想到，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，日后会在这场乱世里，一坐就是几十年的相位。
冯道能屹立不倒，靠的不是站队精准，而是一套自己的处世哲学。后唐明宗时期，他就已经官至宰相，处理政务向来务实低调，不结党，不揽权，专挑实事去做，赈灾、减税、整顿吏治，样样都干在前头。到了后晋高祖石敬瑭这里，皇帝对他的恩宠礼遇，满朝上下无人能及。石敬瑭临终前把幼子叫到冯道面前叩拜，托孤的意思再明白不过。可冯道权衡再三，觉得国家多难，需要立年长的君主稳住局面，转而拥立了石重贵。这个决定，放在寻常权臣身上，多半要落个欺君罔上的骂名，可冯道做得坦坦荡荡，朝野竟也说不出什么话来。
真正让冯道名留青史的，是947年那场浩劫。契丹大军攻破汴梁，灭掉后晋，耶律德光坐上了中原的龙椅。乱世之中，胡骑入主中原，屠城劫掠的惨剧屡见不鲜。冯道主动前去朝见这位新主子，耶律德光半是试探半是发问，抛出了那句天下百姓如何可救的问题。冯道那句佛祖也救不得、只有您能救的回答，看似是一句奉承话，实则字字都在替中原百姓求一条活路。此后中原百姓少受兵祸侵扰，史家多认为，这背后有冯道暗中周旋、极力庇护的功劳。
耶律德光北归途中病逝，中原局势再度大乱，冯道又与同僚一起四处奔走，安抚人心，帮着各方势力平稳过渡，一直忙到后汉建立，天下才算重新安定下来。
这样的经历，放在讲究忠君守节的传统史观里，是要挨骂的。欧阳修编《新五代史》，一句事四朝、相六姓，把冯道钉在了不知廉耻的耻辱柱上；司马光更是直接称他为奸臣之尤。可也有人为他翻案，明代李贽说他历五季之耻，是不忍生灵涂炭。今人研究五代史，也有学者把冯道看作乱世里的务实主义者——他手里没有兵权，挡不住改朝换代的车轮，但在自己能触及的范围内，能做的事，他一样没落下。
一个人怎么评价，千年来众说纷纭，从没定过论。可有一点谁也绕不开：五代乱世换了十几个皇帝，唯独冯道，从头到尾都在场。
【主要信源】
1. 《旧五代史·冯道传》《新五代史·杂传》，宋朝官修正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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